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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想起那场雨
2016-11-08 15:41 王光福 

清明,想起那场雨

王光福

 

清明,想起那场雨。

那场雨来自唐人杜牧的《清明》诗里。“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酒家何处都有,不需要迎风招展、晃人眼帘的酒幌,不需要短笛无腔、牛背横骑的牧童,只看那闪烁不定、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可我是一个被唐宋诗词、明清稗官泡大的人,我消受不得这般艳丽、如此繁华的斑斓色彩。我心灵的襞褶间突然涌动出一个渊默的预约,我知道,我的客人在冥冥之中的那场雨中一定会来。

窗外皎洁如华,不知是月光还是灯光。我早已三杯酒下肚,虽然没有李白的豪肠和剑气,也觉满脸绣口、满腹盛唐,便渐渐膨胀飘然起来。我说,你们说中国最美的女是谁?他们说,王昭君、貂蝉、西施、杨玉环……我说,你们说得虽然押韵合辙,可惜这些都不是我的伊人,“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美女怎能离得开水呢?他们看着我悠然神往、魂魄欲断的样子说,愿闻其详。我端起杯子再喝一口说,中国最美的女是杭州城、西湖岸、断桥头、雨水间的妖娆蛇精白娘子。于是众人跺脚哗然,齐说,醉了,醉了,说是前两杯得劝,后三杯不用劝,他这是第四杯了,你看看,你看看……他们还没看够,我的电话响了。于是我不管他们如何看,端起手机来先自个儿看个明白。是常青教授的电话,她说,安武林要来,明天中午吃饭,今晚少喝点……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不喝了,不喝了,“有约不来过夜半”,我已经听到满池的蛙声,如同满堂的童声在诵读:“月光下/有一只蝈蝈/在多多多地叫着/妈妈说/那一定是李白在月下独酌的时候/不小心洒落的/被这只蝈蝈偷喝了/……”

清明,想起那场雨。

那场雨来自明人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里。“正是清明时节,少不得天公应时,催花雨下,那阵雨下得绵绵不绝”。这场八百多年前的清明雨啊,下得好大、下得好润、下得好好……这场雨把我的梦中伊人送到了眼前。“一个妇人,头戴孝头髻,乌云畔插着些素钗梳,穿一领白绢衫儿,下穿一条细麻布裙”,“把秋波频转”。服饰是素雅到了极致,眼神儿却也灵动到了极点。《西厢记》里的君瑞遇见崔莺莺,不禁脱口而出:“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我尽管狂饮不羁,但每饮必倒,烂醉如泥。我知道我非但称不得铁石人,简直可以说连纸糊的都不如,所以白娘子那一身素装中的秋波一转,就使我麻了半身、丢了全魂。我顾不得借伞——尽管那伞是“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伞”——赤脚光头跑到岸上,把伊人送到箭桥双茶坊巷口她的家里。

早晨起床,就是一个薄雾朦胧的天景。老婆说,洗洗头吧,北京的客人来,别太邋遢寒碜,给蒲松龄丢人。于是我洗头刮脸,准备着会见武林兄。武林兄是当代中国儿童文学大家,曾出版过小说《泥巴男生》、《夏日的海滩》,散文集《母亲的故事是一盏灯》,童话集《老蜘蛛的一百张床》,诗集《月光下的蝈蝈》等数十本个人专集,荣获过张天翼童话金奖、冰心儿童图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文化部蒲公英儿童文学奖等。唐人刘禹锡《赏牡丹诗》云:“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我不能自铸新词来表达对京城名家武林兄的敬佩之情,灵机一动,偷懒借此诗句一用,感觉倒也贴切。武林兄就是一株国色天香的儿童文学的牡丹,我虽然平生粗服乱头、不修边幅,但临时收拾得稍微妥帖一点,也免得自惭形秽、踧踖不安,影响酒量。因此,我傻然一笑,接受了老婆的建议。

虽然没下雨,毕竟清明迫近,天空隐隐有些雨意。在聊斋园,我们沐浴在如雨的花瓣舞中。我是花盲加色盲,武林兄虽然号称博物,在如此花营锦阵之中,也不免头晕目眩,分不清樱花与海棠。随行的常青教授、赵瑜副教授、翟淼淼讲师,尽管人长得个个如花似玉,可问起花色名号,也是闭目闲观,一副不懂装懂的酸甜相。来到牡丹园,牡丹正含苞待放。中国最早的医书《素问》云:“清明次五日,牡丹华。”我说,我们没有见到牡丹花开,但用不了几天了,回家先看看蒲松龄的《葛巾》,过几天再来看牡丹,或许会更有感觉。“浓艳冷香初盖后,好风乾雨正开时”,这是唐人薛能《牡丹》诗之四中的名句。天空若是下场绵绵甘霖,春雨催花、冷香四溢,那该多好啊!

清明,想起了那场雨。

那场雨来自我心里。中午,我们在蒲家庄的农家小院小酌稍憩。我照例先喝两杯聊斋酒。武林兄虽然没淋雨,却说身上有湿疹,只喝了浅浅的几口,以证明确实湿身,不便多饮。常青是个酸人,知道酒是酸性的,不但劝人不喝,自己也怕倒牙千年不入口。赵瑜和淼淼湿了湿嘴唇,算是给蒲松龄、武林兄和我一点面子。我对武林兄说,没有牧童,却碰到了自己的粉丝;没到杏花村,却享受了如雨的花阵,这都足以助你我之酒兴。于是,我再长上第三杯,与武林兄举觞话旧,畅叙幽怀。

清明,想起了那场雨。

那场雨会不会是在八百年前宋人周密的《武林旧事》里呢?手边就有一本《武林旧事》,我已经眼饧手倦,懒得去查了。武林,是杭州的旧称,杭州至今尚有武林路、武林门、武林广场等名称。我说,武林兄,你出生在山西,学习在山东,创业在北京,西、东、北都有了,就差一个“南”字,将来写本书,把“南”字加在书名中,就可以做“东西南北”四方全人了。武林兄笑而不语。我想,武林兄若是写南方,大概已经想好要把和自己重名的“武林”作为首选之地了。白娘子那场雨已经让武林滋润够了,武林兄是否会呼风唤雨、后来居上呢?

杜牧那场清明雨,下了一千多年竟没有下完;白娘子那场清明雨,下了八百多年还一直在下。我和武林兄说,柳泉正等着一阵湿润润的清明雨湿润,孩子们也正盼着一场润滋滋的清明雨润滋呢。

清明,祈盼一场雨!

 

二〇一四年三月廿九,清明前六日醉草于淄川聊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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