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secomponent/logo11.png
 
 
 
 
热点文章
·  “落实不力”问题情况汇报
·  社科中心集体学习“落...
·  社科中心“落实不力”...
·  社科中心老师集体收看...
 
  蒲松龄文化
当前位置: 首页>>蒲松龄研究>>蒲松龄文化>>正文
 
天上的星辰,地上的女儿
2016-11-01 15:55 王光福 

《聊斋志异》是一道人物形象的缤纷画廊。《世说新语·言语》:“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王子敬这句名言,我们完全可以拿来比喻《聊斋志异》人物形象之丰腴多彩。在《聊斋志异》众多的人物形象中,最光彩夺目,最能引起当代读者欣赏兴味的,应当是那联翩而至,使人应接不暇的一列女儿形象。

聊斋女儿们是美丽的。

在《聊斋志异》中,蒲松龄不遗余力地赞美了女子的美貌。全书开篇不久的《瞳人语》中,写长安士方栋偶步郊郭,先看到一个骑着小马的婢女“容光绝美”,接着看到一个“二八女郎,红妆艳丽,尤平生所未睹”,他不由就“目炫神夺,瞻恋弗舍,或先或后,从驰数里”。在这篇小说中,方栋尽管因为偷看美女受到“一目眇”的惩罚,但通过方栋的瞻顾追逐不舍,也确是写出了这位“芙蓉城七郎子新妇”与其婢女的漂亮无比。

紧接着,蒲松龄又在《画壁》中写了另外一位神女的漂亮美丽。小说写朱孝廉偶涉一兰若,“东壁画散花天女,内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朱注目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思。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寥寥十二字,就把散花天女的天生美丽化成了神奇魅力,勾魂摄魄地把朱孝廉吸引到了画壁中去。这种描写,比荷马史诗中对海伦美丽的描写,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小说最后虽也对朱孝廉的迷恋女色进行了警示,但对散花天女美貌的赞美也确是溢于言表了。

像这样对女性美貌的描写,在《聊斋志异》中多到数不胜数。比如《胡四姐》中的胡四姐是“荷粉露垂,杏花烟润,嫣然含笑,媚丽欲绝”,《婴宁》中的婴宁是“拈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娇娜》中的娇娜是“娇波流慧,细柳生姿”,《青凤》中的青凤是“弱态生娇,秋波流慧”,《白秋练》中的白秋练是“病态含娇,秋波自流”,《阿宝》中的阿宝是“娟丽无双”,《红玉》中的红玉是“美”,《鸦头》中的鸦头是“秋波频顾,眉目含情,仪态娴婉,实神仙也”,《莲香》中的李女是“亸袖垂髫,风流秀曼,行步之间,若还若往”……

除了这些相貌描写,蒲松龄还从各种角度来写美貌对女子的重要性。如《莲香》中的女鬼李氏,借尸还魂后因为貌太丑、脚太大,竟号啕大哭宁愿死去;《姊妹易嫁》中张姓之次女替姐出嫁,可谓有德有识,但因为头发微秃终不当夫君之意,最后“云鬓委绿”才算满足;《瑞云》中的瑞云先以美貌赢得贺生的向往,后来仙人和生施法术“晦其光而保其璞”,最后又使其“艳丽一如当年”才算了结。为了使女子常保其容貌姿态之美,蒲松龄还写了篇《恒娘》来向读者传授美容修姿之秘辛。

蒲松龄对美貌的崇拜礼赞,几乎到了狂热的程度。这种审美心理,不仅符合19世纪后期英国“唯美主义运动”的理论范畴,更是切合当代社会中人们对女性人体美的欣赏要求。读读《聊斋志异》,即使不能使我们的面目容貌变美,至少可以把我们的眼睛心灵训练得知道如何鉴赏美和珍惜美。

聊斋女儿们是多才的。

本来“才”也是古代中国完美女子的必备条件之一,它和“四德”中的“妇功”紧密相连。但是到了明代,陈眉公竟提出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主张,甚至到了清代的《红楼梦》中,薛宝钗还大力支持此说,说:“自古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总以贞静为主,女工还是第二件。”至此,就算彻底连“妇功”都给否定了。

在《聊斋志异》中,蒲松龄却描写了一大批才女。如《娇娜》中的香奴善弹琵琶、娇娜医术高明,《莲香》中的莲香精通中医药,《狐谐》中的狐娘子擅长说笑话、对对联,《狐联》中的狐女善于对对联,《嘉平公子》中的温姬会作诗,《林四娘》中的林四娘会唱歌、会作诗,《聂小倩》中的聂小倩会作画,《凤阳士人》的丽人会唱俚曲,《彭海秋》中的娟娘会唱古曲,《书痴》中的颜如玉会下棋、赌博,《云萝公主》中的云萝公主会下棋,《梅女》中的梅女会“打马”和“交线之戏”,《连琐》中的连琐会作诗,《白秋练》中的白秋练会朗诵诗,《小翠》中的小翠会玩政治,《小二》中的小二会玩军事和经济,《颜氏》中的颜氏男扮女装考中进士,《侠女》中的侠女乔装改扮刺杀仇人,《黄英》中的黄英善种菊花,《狐妾》中的狐妾精于烹饪,《宦娘》中的宦娘会弹琴鸣铮,《连城》中的连城会作诗刺绣,《辛十四娘》中的辛十四娘会做高跟鞋,《恒娘》中的恒娘精通美容术,《晚霞》中的晚霞会跳舞,《鲁公女》中的鲁公女会骑马,《阿绣》中的阿绣会做买卖……这些女性形象,与那些只会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的无用死书生比起来,丰富多彩得多了。

聊斋女儿们是深情的。

在《莲香》中,桑晓读书红花埠,狐女莲香和鬼女李氏都来示好,与桑晓爱得相当投入。鬼女李氏“已死春蚕,遗丝未尽”,终因阴气太盛而几乎害桑晓丧命。莲香历尽艰辛,用三个月的时间采药三山,挽救了桑晓的生命。这“害命”与“救命”看上去颇显矛盾,但是相反而相成,所展示的都是二女子对桑晓的真挚的爱情。

这篇小说还开创了《聊斋志异》中“双美一夫”共效英皇的典型模式。在蒲松龄的时代,一妻一妾甚至妻妾成群的婚姻现象普遍存在,他看出了妻妾之间的矛盾和斗争给家庭生活带来的破坏和给男子身心带来的伤害,在小说中让“双美”平分秋色、和平共处。这种想法在现在看来不免封建迂腐,但在彼时的历史环境中却透露了不少知识分子对幸福婚姻的理解和向往。这是对封建婚姻制度中一夫多妻制的妥协,同时也是对这种不合理制度的理想化调节,所以说在一夫一妻制还没有形成社会共识的时候,承认美好融洽的妻妾关系,也就是对理想婚姻爱情的赞美和歌颂。

这样的篇什还有《青梅》《巧娘》《连城》《小谢》《嫦娥》等。这些小说中的“双美图”,都不能简单地视为蒲松龄封建意识的反映。蒲松龄解决不了的矛盾,曹雪芹也没能解决。他通过贾政等的婚姻状况,看出了妻妾制度的弊端,但是在贾宝玉的配偶问题上,是选宝姐姐还是选林妹妹,还是走“双美一夫”的旧路子,他实在拿不定主意。所以《红楼梦》未完,不解决问题成了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还有,《阿宝》中的孙子楚爱上了阿宝,魂灵儿随之而去,好不容易才结为夫妻。可是孙子楚得糖尿病而死,阿宝也不愿独活自经而死。阿宝的至真深情感动了冥王,让孙子楚回到人间与阿宝共享欢乐。《水莽草》中的女鬼寇三娘,用水莽草害死了祝生,打算作为自己的替身。祝生死后,追回已投胎托生的寇三娘,两情相悦,结为伉俪,并且愿终生为鬼,不愿再寻找替身投生为人。《聂小倩》中的聂小倩,《连琐》中的连琐,《伍秋月》中的伍秋月,《白秋练》中的白秋练等等,都是此类深于情者。她们为了爱情“死者而求其生,生者又求其死”,真可谓“生生死死随人愿”了。

聊斋女儿们是热爱人生的。

《婴宁》中的婴宁,其父是人,其母是狐。当她住在丛花乱树的山村里落的时候,她身上体现出的更多的是狐女的性格。她爱花喜笑、上树贪玩,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当王子服揉捏她的手腕时,她竟反应过于敏感,笑得“倚树不能行”;当王子服向她示以夫妻之爱时,她竟反应过于迟钝,说:“我不惯与生人睡。”但她却是热爱人间生活的,正月十五上元节她就携婢女游赏人世,到人世间和王子服婚配后,她身上人的社会性的一面更逐渐占了上风。惩治西人子,她看到了人性的龌龊;合葬父母亲,她显露了人性的贤孝。她虽然不再笑了,但她的儿子身上还有她的影子。

《青梅》中的青梅。其父是人,其母也是狐。因为她身上传承了母亲的狐性,所以她聪慧而善于相人。她看准了张生是非常之人,就想为小姐阿喜撮合姻缘;撮合不成,她就向张生吐露爱意自谋婚姻。因为她身上赓续了父亲人的血胤,所以她特别看重伦理道德。她看到了张生潜在的显赫,先给小姐谋划,不成而后自谋。自谋而成,依然把夫人之位留给小姐。由于婴宁和青梅身上有一半人的血统,所以,她们的性格既有重叠的丰富性,又有融通的统一性,是封建社会中理想的女性形象。

此外,如《娇娜》中的娇娜,不但为孔雪笠治病疗疮,还为报答救命之恩,将自己修炼多年的红丸金丹吐入孔生腹中。《红玉》中的红玉,赠送冯相如白金四十两,使其娶得光艳妻室,在冯相如家遭横难妻死儿抛之时,她为其育儿操作振兴家门。她俩都是有义烈情怀的狐女。再如《辛十四娘》中的辛十四娘,她不但爱美成癖,而且心思缜密屡救丈夫于危难。《小翠》中的小翠,他不仅治好了丈夫的痴病,还屡出巧计为公公除去了政敌。她俩都有着非同常人的智谋韬略。还有《凤仙》中的凤仙,为了让丈夫扬眉吐气,既与其分离以免其因情分心,又现影镜中激励其苦读向学。《胡四姐》中的胡四姐,为了保全尚生的性命和品位,不让他和自己的亲姐姐胡三姐交好,又不让他和野地的骚狐相匹偶。她俩一个功名心重有点俗,一个嫉妒心大有点酸,但都是关心丈夫的贤内助。

总之,聊斋女儿们美丽、多才、深情、热爱人生,这都体现了蒲松龄对美的思念、对才的赞美、对情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我们今天来欣赏这些人物形象,也同样会受到美的熏陶、才的浸染、情的激荡、生活的启迪。

 

赵玉霞先生钟情于聊斋女儿,写出这部《聊斋女儿谱》,嘱我写篇序言。碰巧,我近来正为一部大型文化丛书撰写相关章节,对《聊斋志异》做了一些浅尝辄止的阅读和思考,就顺便把这些有关女性形象的不很成熟的文字连贯协调整理一番,先放在这里,为《聊斋女儿谱》的读者搭起一架欣赏美景之前的垫脚梯子。当然,梯子只是工具,当读者登上梯子亲眼看到高处赵先生的精彩文笔,以及由此描绘出的聊斋女儿大观园时,就可以撤掉甚至忘掉梯子,进行自由的欣赏,享受悦心悦志的审美陶冶了。

刘再复先生评价《红楼梦》中的女儿形象,用了“天上的星辰,地上的女儿”一语,我感觉实在恰当。《聊斋志异》是与《红楼梦》媲美的中国古典小说,其洋洋大观的女儿王国,一点也不输于《红楼梦》。既然先生已先得我心,拈出了这十个字,我也就不再费力劳神,自铸新词、另起题目了。通过阅读《聊斋女儿谱》,大家就会发现,借“天上的星辰”来形容《聊斋志异》中的女儿形象,两者之间的贴切程度,恐怕也仍然不输于它和《红楼梦》女儿形象之间的密合无间。

 

王光福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五日于淄川玩月楼

关闭窗口
 
 
 
 
 网站地图 | 返回首页 | 联系我们 | 学校网站 

电话:0533-3821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