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secomponent/logo11.png
 
 
 
 
热点文章
·  “落实不力”问题情况汇报
·  社科中心集体学习“落...
·  社科中心“落实不力”...
·  社科中心老师集体收看...
 
  蒲松龄文化
当前位置: 首页>>蒲松龄研究>>蒲松龄文化>>正文
 
《蒲松龄教育思想与实践研究•跋》
2016-11-01 15:47 王光福 

受朋友之托,九月下旬为地方中学辅导一个朗诵节目,参加山东省第五届“爱书人杯”中小学生经典诵读比赛。刚和学生接触时,学生的水平较差,别说朗诵艺术所要求的发声技巧、形体动作、情感浓度,就是最基本的普通话声韵所要求的口形舌位等,也往往不能如我所愿,达到较为准确的理想程度。可是在十来天的时间里集中辅导了三次,学生们每一次都有进步,都给我带来惊喜。这充分证明,他们确实在课后用足了心思,下够了工夫。结果功夫不负苦心人,凭借圆润自如的语言表达和优雅得体的肢体表演,最终在全省十七支参赛队伍中,他们获得了一等奖第二名的好成绩,真是让我高兴了好一阵子。于是我想到了相传为蒲松龄所撰的那副有名的对联: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只要立下志向、苦心经营,秦与吴都不在话下,何况一次小小的诵读比赛!

说到诵读,《聊斋志异》里就有一个值得学习的榜样。《白秋练》中的慕蟾宫,是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书生。他随父亲到南方经商,闲来无事,就在船上执卷吟哦唐诗。铿铿锵锵的诵读声,引来了袅袅婷婷的美少女白秋练。慕白二人因诵诗而相见,因诵诗而相恋,因诵诗而结合,因诵诗而成就了生生死死的百年姻缘。我们知道,白秋练是白鱀豚变成的精灵,而白鱀豚虽然在我国的长江里生存过千百万年,而今却已经灭绝。《白秋练》是《聊斋志异》中最美的篇章,白秋练是蒲松龄塑造的最为风雅的艺术典型。我时常想起慕蟾宫和白秋练,因而也就时常捧起《聊斋志异》吟哦一番,温一温那些惹人心动的美丽形象,向我们的文学前辈蒲松龄致敬。自然界的生灵万物可能因了我们人类的残忍而逐渐灭绝,但是有了文学的温柔,有了像《聊斋志异》这样的文学经典,我们还会在柔软的纸卷上、跳动的文字间,见到遥远的逝去的岁月中的可爱的鬼怪精灵,以此来慰藉我们日渐荒漠的枯寂而又枯瘠的心灵。

 

数年前的一个寒夜,妻子到学校看晚自习、女儿在学校上晚自习,家里暖气十三四度,我孤家寡人把长袍马褂披挂起来,捧一本《聊斋志异》在昏黄的灯光下踱方步暖足。窗外树影斑驳而参差,风声过处,四周的窗缝里塞满尖利的鬼哭狼嚎。我把声音放在柔和的胸腔里,用蒲松龄可能喜欢的深婉语调诵读起来:

 

    遄飞逸兴,狂固难辞;永托旷怀,痴且不讳。

 

一位命运蹭蹬的穷秀才、舌耕度日的老塾师,是什么支撑他用数十年的光阴,于为学生批改完八股课业之后、为东家忙活完各种迎来送往之余,在冷雨寒灯之下、子夜荧荧之时,孜孜矻矻写出一部与升官发财、养家糊口了无关系的谈鬼说狐的近五百篇的短篇小说集呢?一个“痴”字应该是最恰的答案。而“痴”是什么?就是那副名联中所说的“有志”与“苦心”的高度结合。达到了这一点,则必能在自己的人生中做出一点成就、留下一点影响。对此,蒲松龄在《阿宝》的“异史氏曰”里做了最中肯綮的概括:

 

        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世之落拓而无成者,皆自谓不痴者也。

 

蒲松龄凭借一个“痴”字,顶住了时人的嗤笑与嘲讽,战胜了自家的困顿与潦倒,终于成为“文工”“技良”的艺术大师,数百年后,还在向那些“自谓不痴”的“落拓无成”者,昭昭宣示着自己的卓然不群。

恍惚之间,我萌生了一个念头:蒲松龄是艺术大师,并且从事了大半生的教育活动,他肯定有一套自己的教育思想;这些教育思想也肯定体现在他毕生心血所萃的《聊斋志异》当中;如能对此做一系统研究,必能对认识蒲松龄的整个思想体系以及对我们目前的教育教学产生积极的作用;这是前人没有做过的工作,正留下空白等着我们填补。此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之后,我就认认真真坐到写字台前,扭亮台灯,从《聊斋志异》的第一篇慢慢翻读起来。每翻到与教育教学有关的内容,就随手记下篇目和页码,立志写一部《蒲松龄教育思想研究》之类的前无古人的著作。用了大约十几天时间,《聊斋志异》翻完了,记录的材料也相当可观,可我的心却渐渐凉了下来:我的专业是文学研究,如今要跨界搞教育教学研究,顿感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说起、不知如何说起。英国人戴维·洛奇(David Lodge)的《小说的艺术》是我喜欢并经常翻阅的一部好书,此书的《前言》里说:

 

虽然本书是为一般读者写的,我倒也在有解释说明的情况下,刻意使用一些或许一般读者不甚熟悉的文学术语,因为,不提到术语而头头是道地分析文学是不可能的,这跟没有适当的工具拆不了发动机是一样的道理。

 

面对一条一条的记录材料,想想卷帙浩繁的《聊斋志异》,我就像一位没有适当工具的技工面对一台庞然的发动机,挓挲着两手一筹莫展。读大学的时候,因为读的是师范院校,仿佛曾经学过《教育学》、《心理学》之类的课程,可时隔二三十年,谁还记得那些生搬硬套、半死不活的劳什子?因了专业的需要,虽然也偶尔翻翻《文艺心理学》之类的书籍,但都是走马观花、水过地皮湿,对研究教育心理也似乎作用不大。于是,我悻悻地离开了那台诱人的发动机。

人虽然离开了,心却总想着,发动机那“嗡嗡嗡嗡”的蜂鸣声时刻抓挠着我的耳膜。我想,这是一个多么有意义的选题啊,不能就这样胎死腹中,我要给它找个育儿袋,让它成活并生长起来。机缘凑巧,庞云凤教授是我校教育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在一次校园偶遇时,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她,后来又把我的记录材料转交给她。教授雷厉风行,马上成立了课题小组,并将此课题上报山东省社科规划办,获得立项批复,接着就进入了艰难而漫长的科研攻关阶段。

其间,除了给课题组成员推荐过几部聊斋学著作,帮助其发表过几篇聊斋学论文,有时也电话联系一下谈谈感想之外,就没再具体过问课题研究的情况。大概是前年春节前的寒假里,教授说课题进行得差不多了,要凑凑头讨论一下,希望我能到会说几句。我说行,到时叫我就是。可等了几天也没消息,我也就安心过年了。年后,教授告诉我,假期里学校办公室停了暖气,好人也能冻成冰棍儿,何况你这老弱病残之躯,因此就没叫你。我哈哈一笑,谢谢她的体恤之情。

也是今年九月下旬,教授突然打电话说课题研究完了,需要一篇《序》和《跋》。《序》是在佛头上贴金,当然得找位大家来操觚,于是就有了此书前面山东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王平老师那篇大《序》。老师是当代“聊斋学”名家,虽然也是研究文学的,却还记得教育学的工具,所以写得高屋建瓴、丝丝入扣。而我,看了老师的《序》,就更不敢侈谈教育了。于是,我灵机一动,还是用我顺手的工具,写一篇略具文学色彩的《跋》语,谈谈事情的缘起,记录我们的友谊,放在这里,作为名贵紫貂身上的一根狗尾巴,以资纪念。记得小时候在农村没有什么玩具,大人们掐几棵狗尾巴草的穗头,编成小老鼠、小兔子给我们玩儿,我们感觉奇妙极了,自己也曾学着编过。时至今日,小时学的一切都已忘光,想再编一只狗尾巴草的小动物都没有可能。我虽然想把自己的这篇文字作为狗尾巴续到貂身上,却看来看去不像狗尾巴,充其量只能算一棵记忆中的狗尾巴草,举起来搔搔面颊,痒痒的,怪有感觉。

 

去年,我们学校积极备战,准备升格成为“淄博师范学院”。我又突发灵感:中国的大学虽然不少,可能让几百年前的当地文化名人给题写校名的,我目前还没有见到。再过两年,蒲松龄就逝世三百周年了,他的手稿真迹却奇迹般地流传了下来,这是上天对我们的馈赠。我根据现存的蒲松龄半部《聊斋志异》手稿的影印本,自作多情,找出了“淄博师范学院”这六个字。可惜,我校没能搭上这班车。下一批若能够升格成功,而又没有哪位当代名人自愿为学校题写校名,我将提议集蒲松龄的“聊斋体”一用。那将是当地名人与地方院校相得益彰的一件美事,只不知将来世事苍黄能如人愿否。

我校坐落在蒲松龄的故乡,理应为“聊斋学”研究做出自己的贡献。将来若升格成为本科院校,科研力量也会随之得到相应的提升。那时,我们的“聊斋学”研究或能结出更为好看的果实,蒲松龄的教育教学思想,也定会得到进一步的探讨研究与继承发展。

我当年的瞬间一想,现在经过庞云凤教授科研团队的数年钻研,终于“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写成一部规范严谨的学术著作,把涓滴化为了汪洋,把瞬间变成了永恒。这是“文工”和“技良”的结合,这是“有志”和“苦心”的结晶,这是我和庞教授团队一段学术因缘的理想结伴,这是淄博师专“聊斋学”研究的一项美丽结果。我心里很高兴,比辅导一个节目在省里获奖还要高兴。因此就忘乎所以,写了以上这些不着边际的闲言碎语。

现在已经夜深,女儿在数百里外的中国海洋大学已经听着涛声酣然入睡,妻子也早已洗完碗筷、关掉电视上床休息。可我却还兴奋着,我走上阳台,点上一支香烟,随着缭绕的烟雾缓缓诵出《聊斋志异》优美而忧伤的大提琴般的序曲部分:

 

披萝带荔,三闾氏感而为骚;牛鬼蛇神,长爪郎吟而成癖。自鸣天籁,不择好音,有由然矣……

 

今夜若进行家庭诵读比赛,我得一等奖第一名是肯定无疑的了。

屈原也罢,李贺也罢,蒲松龄也罢,他们都是些“痴”人,都有“癖”。我和庞教授的科研团队虽然“痴劲”还不够大,“癖好”却是相当的猛。一个老气横秋的古代文学研究者和一群朝气蓬勃的教育教学研究者,在当今纷纷扰扰的花花世界里,除了看书、教学、钻研学问之外,什么也提不得、挑不得,只有以古代的“痴人”为榜样,踽踽走好未来的路了。

今天夜里,比当年那个晚上暖和多了。虽然看不见,我知道窗外深黑的石榴树上缀着果实。霜雪快来了,明天趁周末,我和妻子搬个凳子,就去摘了它们。

 

王光福

一三年十月廿五日夜

于淄川聊聊斋

关闭窗口
 
 
 
 
 网站地图 | 返回首页 | 联系我们 | 学校网站 

电话:0533-3821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