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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王子安的白日梦
2016-11-11 16:02 翟云英 

解析王子安的白日梦

 

(翟云英  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山东淄博  255100)

 

内容摘要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说理论认为,梦是潜意识中某种欲望的满足,是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精神现象。蒲松龄在《王子安》中,借梦境表达主人公隐藏其内心深处潜意识中渴望中举做官、以求富贵的妄想。本文试图从弗氏心理学潜意识的角度,分析王子安渴望中举求贵的深层精神活动,以体会蒲松龄对醉心科举的王子安们潜意识里被压抑的欲望的剖析,以及对封建科举荼毒广大学子的辛辣讽刺和深刻批判。

 

关键词:弗洛伊德;潜意识;梦;蒲松龄;《聊斋志异》;王子安;科举批判

                       

奥地利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说理论认为,人的心理结构分为三个层面: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无意识)。意识是表层结构,是能够被自己觉察到的心理活动。前意识是介于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一个中间层次,它好象一个“门卫”,检查潜意识的本能欲望,不让它侵入到意识中来。潜意识则是深层的精神活动,一在不知不觉的潜在境界里发生,且不被自己觉察的本能、冲动、欲望等心理活动。它包括个人原始的盲目冲动、各种本能以及出生后和本能有关的欲望。精神过程本身都是无意识的,意识只占一个次要的地位。弗洛伊德甚而把意识与潜意识之关系比喻成海面上的冰山一角与海面下体积庞大的冰山主体。人的许多精神活动都被压抑在潜意识中,以至于发生心理冲突,形成一种“情结”。弗洛伊德梦学说又指出:人类的心理活动有严格的因果关系,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梦也不例外,它不是毫无意义的,完全荒谬的,也绝不是偶然形成的联想,它是一种具有充分价值的精神现象,“实际上,是一种愿望的达成。它可以算作是一种清醒状态的精神活动的延续,”[1]一种受压抑的愿望经过变形的满足,“是一种受抑制的愿望经过改装而达成”[2]梦境是潜意识的一个表演舞台。

由此可见,欲望虽然被压抑在潜意识中,但它仍在不自觉地积极活动。当人们在清醒的时候,由于在意识的门口有检查员的检查作用,欲望则不能得以满足;但是,当人们在睡眠的时候,由于“检查员”的松懈,潜意识中的欲望便绕过检查哨,并以化装(即伪装)的方式,乘机闯入意识而成梦。所以,梦是对清醒时被压抑到潜意识中的欲望的一种委婉表达,是通向潜意识的一条迂回的秘密通道。

略晓中国文学史的人,不会忘记那个充满魅力的“蝴蝶梦”庄周梦见自己身化为蝶,栩栩然而飞,觉得自己真是蝴蝶了;不久梦醒,又觉得自己还是庄周。庄周借梦表达了人类思想史上异化最早的梦想,也表达了人生如梦的人生态度。六朝的刘义庆在《幽明录·焦湖庙祝》中,又叙述了一个梦故事:焦湖庙祝有个柏枕,县民汤林到庙里,庙祝请他躺到柏枕上,汤林进入梦中,看到了朱门、琼宫、瑶台,不仅娶妻生子,还做了大官,先是秘书郎,后是黄门郎,在官场待了一年多。从此“梦中得富,做高官的故事,后来成为小说家和戏剧家热衷的题材。”[3]唐代的 黄粱美梦”中,穷困书生卢生,梦中迎娶富家女,后一举中第,进而功成名就的情景,曲折流露出他潜意识中渴望荣华富贵,厌倦贫困生活的本能欲望。南柯一梦”中,淳于棼好吃懒做,却痴心追求富贵的欲念,自然也就变成了出将入相、升官发财的梦境。要说写梦的作家,松龄算是一名大家,可以这样说,《聊斋志异》不仅“扩大了梦文学的疆域”,[4]更是一部写梦的小说大全:聊斋梦文章,无处不在。聊斋之梦,做得新奇,做得巧妙,做得有思想教育意义。”[5]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与前辈作家相比,蒲翁对梦境的表现,不仅扩大了“梦文学”的领域,而且把梦写到了极致梦境和现实,像是两个不同维度的空间,在其作品中同时存在,共同承担着表现作者惩恶扬善的美好理想。尤为重要的是,蒲松龄只是个文学大家,并非心理学专家,但在早于弗洛伊德两个多世纪以前,他却能够从精神分析说理论的角度,去创造人物,创作大量对人物心理描写,细致入微揭示人物丰富而复杂的精神世界,深刻反映人物的个性特征,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灵动的作品。

与西方小说相比,中国古代小说常以奇异曲折、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取胜,心理描写则相对比较薄弱。心理描写直到唐人传奇始现端倪,且多以诗词歌赋、隐语双关出之,字数很少,且深度有限,像《红线》写红线取金盒归来的喜悦心情的那种描写心理的文章,是唐传奇中少之又少的。然而《聊斋志异》则不同,整部著作善于通过细腻入微的心理描写,注重人物心理的流程、心态的变化,特别是对人物内在灵魂的搏斗、内心深处的挣扎,对人物隐藏极深的内在欲求、被压抑的活动于潜在意识里的欲望,能大量以梦幻的形式加以形象生动地反映。这样,读者便能在作者的导引之下,好奇地推开一扇扇“梦境之门”,一步步走进人物深藏的内心世界,并会惊奇地发现:无法被意识所控制的潜在意识,原来竟蕴涵了如此丰富的心理内容和巨大的创造力,从而在更深的层面上,更好挖掘到作品人物复杂多面的精神世界。留仙先生用他的生花妙笔,给我们描画了一幅幅奇梦妙境,展现了一个个梦幻人生。续黄梁》、《莲花公主》、《狐梦》、《画壁》、《凤阳士人》、《泥书生》、《王子安》等,哪部都为杰出代表。

 蒲松龄一生受尽科举之苦楚,每言及此,百感交加,辛酸无比,因此,一生穷困潦倒的经历,让他自觉成为用文艺这种特殊形式揭露科举制度弊端及危害的第一人。《聊斋志异》中不乏揭露科举制度罪孽的名篇佳作,或写怀才不遇,抑郁而死,如《叶生》;或写考生和考官之间的龌龊行径,如《司文郎》;或写文冠天下却屡试不第,后用最差文段连缀成文,竟高中榜首而自己却羞愧自责,如《贾凤稚》;或写身处寒室却大做“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美梦,如《书痴》。这一类科举故事中,作者主观情绪的宣泄甚为强烈、激切,尖锐当然是尖锐的,但难免夸张太过。笔者以为,《聊斋志异》中攻击科举弊端,写得最有意义的应是那些反映考生在精神上遭受巨大戕害、灵魂被严重扭曲的作品。《王子安》无论是构思的奇巧不凡,还是内容的意义深刻上,堪称这方面的典范之作:

王子安,东昌名士,困于场屋。入闱后,期望甚切。近放榜时,痛饮大醉,归卧内室。忽有人白:“报马来。”王踉跄起曰:“赏钱十千!”家人因其醉,诳而安之曰:“但请自睡,已赏之矣。”王乃眠。俄又有入者曰:“汝中进士矣!”王自言:“尚未赴都,何得及第?”其人曰:“汝忘之耶?三场毕矣。”王大喜,起而呼曰:“赏钱十千!”家人又诳之曰“请自睡,已赏之矣。”又移时,一人急入曰:“汝殿试翰林,长班在此。”果见二人拜床下,衣冠修洁。王呼赐酒食,家人又绐之,暗笑其醉而已。久之,王自念不可不出耀乡里,大呼长班;凡数十呼,无应者。家人笑曰:“暂卧候,寻他去矣。”又久之,长班果复来。王捶床顿足,大骂:“钝奴焉往!”长班怒曰:“措大无赖!向与尔戏耳,而真骂耶?”王怒,骤起扑之,落其帽。王亦倾跌。妻入,扶之曰:“何醉至此!”王曰:“长班可恶,我故惩之,何醉也?”妻笑曰:“家中止有一媪,昼为汝炊,夜为汝温足耳。何处长班,伺汝穷骨?”子女粲然皆笑。王醉亦稍解,忽如梦醒,始知前此之妄。[6]

王子安本是“东昌名士”,但却屡试屡败,屡试屡败可又欲罢不甘,自然就会屡败屡试。科举荣辱悠关,长不及第故而沉重郁闷,渴望发榜,又惧怕发榜的极度紧张,由此而引发的王子安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心理斗争,在其潜意识里会愈积愈多,一旦有了契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难以遏止。且这些心理活动,达到一定极限,必会牵动其全身的神经和细胞。高明的蒲公,就从王子安“近发榜时,痛饮大醉”入笔,这个立足点可谓绝妙不凡。

试想,发榜是什么?发榜,是读书人最心醉,亦或是最心痛的时刻。狂笑的欢呼、悲伤的哭泣,失望的嗟叹、切齿的咒骂,这人生的大喜大悲,几乎同时发生在那动人心魄的一瞬之间。一旦高中,入仕为官马上就会变为事实,升官发财更不在话下。那是带兵千万凯歌而归的将军也难以比肩的莫大荣耀;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唐孟郊《登科后》)的纵情欢乐;那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宋汪洙《神童诗》)的赫赫威名;那更是“一士登甲科,九族光彩新”(唐王健送薛蔓应举)的光耀门楣的无限风光。可是能否变愿望为现实却又难以预料,无从琢磨。君不见,多少士子,蝇灯青案,耗尽青春,白发垂肩,却最终名落孙山之外,还要惨遭亲人嘲讽、邻里白眼。想到这些,王子安禁不住就会不寒而栗,冷汗直冒。与其接受幸福、诱惑的折磨,紧张、恐惧的煎熬,还不如以酒精麻醉神经,求得暂时的解脱。于是他干脆“痛饮大醉”,因此“痛饮”、“大醉”,既表现了王子安放榜前且期待渴盼又恐慌惧怕的特有心理,又成了整篇故事情节的引线,“醉”,也随即成为王子安从现实走向梦幻的一座桥梁。

潜意识就像一块肥田沃土,种瓜则得瓜,种豆就得豆。王子安虽已喝得酩酊大醉,神志恍惚,但多年来所做的登龙门、折月桂的富贵梦,非但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在其潜意识的土壤里,开了花还结了果。他荣登科第,居于万人之上的强烈欲望,即借“醉”这个纽带飘然而生,隐藏其内心深处潜意识中的妄想,也因“醉”而化作种种幻觉,因而说,“醉”,唤醒了王子安中举求官的潜意识,激活了王子安深埋于心底的强烈欲望。于是,他在考试之后的醉卧中,便做起了白日美梦来。

王子安梦见自己中了进士,又殿试为翰林。一会儿有人说:“报马来。”这是他寤寐以求的天大喜讯,如同久旱以后的一场甘霖。因此他不顾醉酒,跌撞着爬起身来说道:“赏钱十千”!这种酒后醉言,实乃真言,恰好表现了他渴求中举的近乎癫狂的精神状态。当第二次闻听“汝中进士”后,便自言自语:“尚未赴都,何得及第。”此时,他的内心感觉是:好像有点不对。但有人哄他“三场已毕”后,便又狂喜大呼曰:“赏钱十千”。此时他又感觉:没错,应该是这样。坚信自己已经考中无疑。作品就是如此通过梦境,帮助王子安实现其潜意识里的愿望,又真实而细腻地刻画了他突然听到特大佳讯时既喜且疑的真实心理。

不一会儿,他耳听“汝殿试翰林,长班在此”,睁开醉眼“果见二人跪拜床下,衣冠修洁”,这时的王子安已经精神错乱,彻底进入疯癫迷幻的状态,想到的头等大事是“不可不出耀乡里”,作威作福。但他万没料到,长班非但不听使唤,还胆敢嘲辱笑骂他,王子安自然便“捶床顿足”,不胜其怒,气急之下竟动手去打长班,却因用力过猛,跌落于床下。这时,当妻子边搀扶边埋怨:“何醉至此!”时,他竟神昏志迷睁眼说起了醉话:“长班可恶,我故惩之,何醉也?”如此一连串的表现,是较为典型的偏执型妄想症的精神病心理。直到妻子嘲笑:“家中止有一媪,昼为汝炊,夜为汝温足耳。何处长班,伺汝穷骨?”,加之儿女哄笑,他才梦去酒醒,酒醒之后,始知虚妄。终于从“得意”的幻境之中,重新回到“失意”的现实中来。这种种描写,确实入木三分得表现了王子安无法被意识控制的潜在意识中,那个做官为福的欲念,竟魔力般左右着他酒醉前后的一系列精神活动。

留仙先生用接踵而至的种种幻觉,栩栩如生地展现王子安极度渴望中举做官、以求富贵的隐蔽心理。这种心理深埋于潜意识中,平时不易、更不便在言谈行动中流露出来,只有在放榜前极度紧张、恐惧后的醉梦之中才找到淋漓表现的契机。作品对王子安眼前的幻影,解释为狐仙“乘其醉而玩弄之”,不过是为了增加小说的谐趣而已。并非狐仙施展法术,实则王子安潜意识里被压抑的欲望和本能冲动的形象反映。

蒲松龄通过梦境这种特殊的表现形式,活灵活现地剖析了主人公王子安被科举、被仕途迷了心窍,迂腐荒唐的丑恶魂灵,自导自演了一场足以使观众解颐的闹剧,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尽管蒲松龄并未像吴敬梓那样,从根本上否定吃人的科举制度的罪恶,但毕竟借此对那些为功名利禄而醉心科举而丑态百出王子安们,给予有力的讽刺和尖刻的批判。由于蒲松龄热衷科举,却屡试不第的特殊阅历,他对这些人的悲惨遭遇和极度扭曲的灵魂,又深表同情,所以不但在许多篇章里哀其不幸,更在《王子安》篇末的异史氏曰里加以妙笔概括:

“秀才入闱,有七似焉。初入时,白足提篮,似丐。唱名时,官呵隶骂,似囚。其归号舍也,孔孔伸头,房房露脚,似秋末之冷蜂。其出闱场也,神情惝怳,天地异色,似出笼之病鸟。迨望报也,草木皆惊,梦想亦幻。时作一得志想,则顷刻而楼阁俱成;作一失意想,则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际行坐难安,则似被絷之猱。忽然而飞骑传人,报条无我,此时神情猝变,嗒然若死,则似毒之蝇,弄之亦不觉也。初失志,心灰意败,大骂司衡无目,……气渐平,技又渐痒,遂似破卵鸠,只得衔木营巢,从新另抱矣。[7]

这 ‘丐、囚、秋末冷蜂、出笼病鸟、被絷之猱、饵毒之蝇、破卵之鸠’七个比喻,可算是秀才应考前后的系列图谱,科举怎样将人折磨变成非人的可怕过程”。[8]用一连串的比喻,将秀才在考试过程中和考试之后的可笑、可怜、可悲的情状、心理,写得维妙维肖,生动传神。”[9]不仅凝聚了作者科举中经历数十年的精神折磨的切身体验、深刻的心理反省和对生活的精微观察,而且辛辣揭露了封建科举对广大学子的荼毒之烈,从而从根本上批判了科举制度的深重罪孽。會把你心中所想的事物重現出來。潛意識如同一部錄影機,它會把你心中

                                             (约333333333333333

参考文献:

[1]弗洛依德.梦的解析[M].第三章.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弗洛依德.梦的解析[M].第四章.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3][4][5]马瑞芳.马瑞芳讲聊斋[M] .第三部分.中华书局.

[6][7]蒲松龄.聊斋志异[M].山东友谊出版社.

[8]王书林.蒲松龄泪墨自画像[J].

[9]朱振武.从《聊斋志异》看蒲松龄对科举制度的认识[J] .

(此文发表于2004年《淄博声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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